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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奇妙物语 之 平行世界

地铁平缓地前进着，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看报纸，还有放学的高中生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地分散在车厢的各个角落。
手机铃声响起时，赤西仁正忍不住想把老妈点名购入的章鱼烧偷吃掉一个。
慌张地把烫手的章鱼烧换到另一只手，他从口袋里摸出电话，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喂？”
“……”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赤西没好气地又喂了几声，却仍然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没有。
怪了——
气恼地把电话又塞回口袋里，他手一抖，一只圆滚滚的章鱼烧就掉在了地上。
“啊咧————”
哀怨地苦着脸，不过看见对面几个在偷瞄他的女学生时赶紧端正了身体，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向窗外。
谁知还没安静一会儿，手机铃又响了起来。
烦躁地把电话接通，他恶狠狠地回了句：“别再打来了！混蛋——”
“臭小子！你骂谁混蛋呐！”
“诶？是老妈啊——”
“死小子！都叫你不要喊我老妈了！”
“是是——弘美——”
换了个称呼，赤西脑袋上都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老妈发起飙来真可怕。
不知道她发现自己掉了一颗章鱼烧会怎么样啊……
乖乖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训话，地铁正巧到站。
“啊——等一下——”
他急着挤出车厢，却没发现挂在自己书包扣上的明太子挂件掉了。

龟梨和也站在靠近地铁车门的地方，望着窗户外变换的景色，心情有些暗淡。
现在回家，希望那个人不要在家啊。
“诶呀！”
他还在发呆，就听见有个女孩子尖叫了声。
回头望去，原来是个女高中生踩到了一颗滚落在座椅下的章鱼烧，粘糊糊的视觉效果很恶心。
龟梨撇撇嘴，忽然瞥见紧靠着章鱼烧的边上还有个明黄色的小物件。
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捡在手里一看——
是个明太子的挂件，挂件是头和身子能够分开的小玩具，里面空心的，放着一张小纸条——
赤西仁，后面还有一串数字，是电话号码吗？
龟梨好奇地拿出手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通了对方的号码。
结果一串平常的连接音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
没有人说话。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呆了呆，然后把电话拿开，显示屏上是正在通话的标志。
于是切断了通话，把写了号码的纸条塞回明太子里，顺手装在了书包里。

赤西一路跑回家，校服敞在两边随风鼓荡，要是被教务主任见到定是一顿臭骂。
“弘美！”
冲进家里，就见女子蜷着身体缩在地上，漂亮的脸蛋上都是汗水。
“你搞什么啊——为了等章鱼烧都不吃午饭！”
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胃不好。
赤西着急地把书包扔在地上，然后翻箱倒柜地找着胃药。
“来来，吃药！”
将妈妈娇小的身体扶在怀里，赤西少年老成地喂药，收拾家里，开火做饭，熟练到无以复加。
“真受不了你，要是我不在了你准备饿死在家里嘛！”
“滚啦臭小子——我巴不得不养你呢。”
拍了赤西一巴掌，恢复元气的赤西弘美笑得没心没肺。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赤西仁无奈地将火调好，炖着昨天剩菜做的杂烩。
两人正打打闹闹，书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你看着火——”
扑过去将电话翻出来，赤西来不及看清来电显示，只是习惯性地接起，与之前相同的奇怪的静默让他疑惑地看了眼来电，啊——是在车上接到的电话——
翻了个白眼，正想挂了，却陡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争执。
“把电话还我——”
“哼，你小子还有朋友啊？”
“把、电、话、还、我。”
一字一句带上了层压抑的怒气，赤西听着那头的对话，莫名其妙。
“喂？”
可惜对方貌似听不到他的声音，争执仍在继续。
“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哦——我忘了，你只喜欢男人的——真不要脸！”
“你不要太过分！”
说话到此为止，那边传来打斗声，啪啦一声，很像是花瓶之类的东西掉地的声音。
然后手机似乎被自己的主人抢了回来，赤西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忽然很心疼那个被欺负的家伙。

“——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看上你的！”
龟梨啐了口唾沫在躺在地上的男孩的脸上，这是父亲再婚的妻子带来的孩子。
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就因为父亲是为了权利才跟他母亲联姻的嘛。
有什么了不起，什么的都没有他厉害。
却仗势欺人，“你才是不要脸的。”
带着嘴角的伤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也不管那人在外面泄愤般地狂敲乱捶，他只是抱着腿靠着床坐了下来。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电话里传来说话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喂喂！”
“啊——听到了——”
反应慢半拍地回复道，确定了真的是有人在跟自己通话，龟梨有点小紧张。
“你是谁？”
对方劈头盖脸的问题让他愣了下，看了看通话显示，突然想起来之前拨过的号码。
“你是，赤西仁？”
“诶？你认识我的？”
“不是——我在地铁上捡到了你的明太子——”
“啊咧！”
对方孩子气地惊呼起来，龟梨把话筒离远了点，就听见赤西找了一圈回来的声音，“哦哦，真太感谢了——”
他似乎都能想象出对方摸着脑袋说感谢的样子。
“呵呵，”不经意地笑出声，龟梨有点诧异自己变得愉悦的心情却未多想，“要不是你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写在上面我还不知道怎么还你呢。”
“啊——”
有点害羞的感觉通过电波传来，龟梨敏感地问道：“怎么了？”
“那个——我原本是希望有一天要是掉了的话，被温柔可爱的女孩子捡到就好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蛰了下，龟梨咬了下唇瓣，才慢慢地说：“啊，真抱歉，我是个不怎么可爱的男孩子呢。”
“别这么说啦！”
对方像是着急了，赶紧解释着：“我没说不高兴被你捡到——诶呀——不是的，我是说就算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呃——”
终于没有再说下去，龟梨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原本应该难过的却变得有点想笑。
于是扑哧一声笑出来。
“是呀，就算我喜欢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
赤西握着电话的手心里布满了密密一层薄汗。
他说什么了？喜欢他？不会吧——
开玩笑的，他们都不认识！
“呃，我们都不认识——”
回过去这句话才发现自己有多傻，赤西仁好想抽自己的嘴。
“我叫龟梨和也，这样就认识了吧。”
“嗯——算吧——”赤西微微勾起嘴角，对方磁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似乎有点撒娇的味道，应该是个可爱的男孩。
“你长什么样子啊？”
“诶，你果然是外貌协会的——”
对方的说法让赤西蓦然觉得他们似乎很熟稔，就像关系亲密的好友在聊电话一样。
“你怎么知道啊，我才没那么俗气呢。”
不甘心地反驳道，却听见对方的笑声。
“呵呵，我啊，长得很丑的，脸上都是青春痘，而且还有很深的近视——”
“不会吧——”
怪叫起来，赤西直觉这把好听声音的主人应该是挺英俊的人啊。
“赤西仁！你要不要吃饭了！”
“啊——你先吃啦！”
赤西捂着电话，让弘美把煮好的饭菜拿出来先吃，又站起身把冷了的章鱼烧放在炉子上热了下。
“诶？你跟女友同居的？”龟梨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失落。
“才不是，是我妈——”悄声说着，赤西看了吃得正欢的弘美一眼，“她未婚先孕生了我，结果我爸跟别人跑了，她逼着我喊她弘美——”
不知为何可以放心地把如此隐秘的事情告诉他，赤西只顾对着香喷喷的章鱼烧流口水。
“赤西君——是个很勇敢的人呢——”
“诶？”啊啊啊，被烫到了，赤西甩了甩手，咬着指头等着对方的说明。
“因为你的声音很开朗，就像是有温度的水流，从耳边划过却能安抚人心的——”
“哈哈哈，你在赞美我的声音有魅力吗？”
“我——只是说实话——”
龟梨可能有些害羞，声音变得又软又糯，赤西耳根一烫，变红了。
“嘛，那如果以后和也不开心了，就打电话给我吧。”
知道他被人欺负的事情，赤西居然已经情不自禁地担心起他今后的生活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龟梨又说：“谢谢你。”

挂了电话，龟梨久久没有回神。
一向不善言谈的自己竟然跟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话？
摸了摸脸颊，烫得吓人。
不会吧，真的喜欢他吗——
听过一见钟情这种说法，却不知道对声音也可以一见钟情的吗？
而且，他还是个男孩子。
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他回味着仁跟他说的话，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他应该是个很帅的男生吧。
否则不会那么自信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塞在明太子里等着女孩子找他的。
以后不开心的话，可以找他吗？
握着手机，龟梨想着他温柔性感的嗓音，就觉得好开心。
跟他哪怕是做朋友，都会很幸福吧。

赤西仁最近有种在谈恋爱的错觉。
每天都期待着和也的电话，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会熬不住先打给他。
弘美也发现他真的很反常，“啊——仁我要饿死啦！”
趴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煲电话粥的儿子将饭菜草草地料理一下放在桌上，弘美睁大漂亮的眼睛，好想尖叫——
“啊啊啊——你小子有了媳妇就不要老娘了是吧！”
“疼疼——弘美不是我姐吗！”
赤西被拽着半边耳朵，听着另一边传来的闷笑，就觉得好丢脸。
“哼——”弘美松手，垮了一张小脸去吃饭，还不忘在间隙抬头作乱，“呐，要是做过了记得带回家来给我看看——”
“哈啊？”
正在跟龟梨抱怨弘美暴力的赤西张大嘴巴呈白痴状。
“就是那个嘛——”一手握成圈，一手伸出根手指在圈里面进出着，弘美露出邪笑的笑容。
“噗——”赤西好想用被子捂死她！
“没有啦，和也是男生！”
虽是这么说，赤西一张俊脸却红得跟番茄有一拼。
“……”弘美闻言愣了下，随即又开始无良地调戏亲生儿子，“嘛，男人更好——不会怀孕，只是不论怎样你都要对人家负责哦。”
“啊啊——知道啦知道啦！”
赤西握着电话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家里，再被她说下去，自己实在没脸见和也了。
“呼——弘美好可怕——和也你别听她胡说——”
“呵呵，没有啊，我觉得你妈妈很可爱。”
“那个——我——对你——”
有点口干舌燥，赤西紧张地扣着墙壁上的小石子，不知从何说起。
“仁，今天我生日诶——”
对方突然这么说，赤西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诶？你都没提前告诉我！”
“没关系，是我不好，因为都没有人可以通知，所以才告诉了仁——”
和也的声音变得很暗淡，赤西心头一紧。
“笨蛋，看我给你庆生——”
转身靠在墙上，赤西抬头看着夕阳，火烧云悄然蔓延，形状好像一个大蛋糕。
“和也能看见天上的火烧云吗？”

龟梨走到窗户边，太阳已经西斜，云层似乎已经散了。原本还能看出一个圆形的轮廓，眨眼就只有淡淡的橘红色在氤氲。
“没有了，云都散开了。”
“诶？”赤西疑惑地叹了声，并没有深究，“那你想象下现在有个超大的蛋糕放在你面前，和也喜欢草莓味的，那就是草莓慕斯——”
“嗯，我看见了，草莓慕斯。”龟梨闭上眼，听着他的声音，仿佛真能看到那个一直摆放在店铺橱柜里渴望却不可得的生日蛋糕。
“然后，我在上面插了十八根蜡烛，满满的十八根哦——”
“笨蛋哪能插那么多，要是八十岁那该怎么办？”
龟梨笑着回他，却依旧想象出十八根蜡烛插满蛋糕的样子。
“和也八十岁我就买个能插下八十根蜡烛的蛋糕！”
“呵呵，然后呢？”
“然后啊——和也要许愿啊——”
嗯，龟梨在心里默默许愿，“好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赤西好听的歌声从另一端传来，龟梨觉得有潮湿的水汽沾染在眼睫上，世界变得好梦幻。
“来，鼓掌，和也要鼓掌呀，我难得给人唱生日歌的哦，除了弘美——嘿嘿——”
“啪啪——”龟梨笑着鼓掌，跟着他一起疯玩，“我要切蛋糕咯，最大的那块给弘美——”
“诶？你偏心的，我要剩下的全部！”
“吃那么多小心变胖呀——”

呃，赤西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嗯——和也不喜欢有肉的？”
“……”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赤西直觉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很想掐死自己。
“啊——那个——我——”

“喜欢，”龟梨握着电话，终于流下眼泪，“仁的一切，我都好喜欢——你的善良，你的勇敢，你的可爱——”
“最喜欢什么？”
“不告诉你，见面的时候再说——”龟梨顿了顿，说道：“仁，我们见面吧。”
“和也——”赤西望着天边散尽的火烧云，觉得有些话此刻说出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我喜欢你哦，是真的喜欢，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啊——不过我知道，和也是男孩子——”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赤西听见，那一端的龟梨，似乎哭成了个泪人儿。
龟梨却在心里担忧——
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只是，我好想试一下有人帮我庆生的感觉。
谢谢你，仁。
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奇迹。

“喂？和也在哪里？”
“啊，我已经到了——”
非常紧张地站在十字路口，赤西在人来人往中搜寻着可能的那个人。
个子不高，中长的黑发，黑边框眼镜，格子衬衣。
没有跟他同样在等人的男孩子啊。
“和也你有站在大屏幕下吗？”
“有啊——仁在哪里？”
“我也站在大屏幕下的啊。”
奇怪——怎么看不到呢！
“诶？你有没有看见一群人聚在十字路口的东侧啊，好像出了车祸的样子——”
赤西看见人潮被截断在一个拐角，心下好奇，就跑过去看了眼。
格子衬衣的衣角出现在眼前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是和也在耳侧的呼吸让他嘲笑自己白痴，于是又走近了一点。
没了气息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地上，格子衬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白皙的脸上光洁无瑕，漂亮的眉梢高高挑起，只是眼睛紧紧闭着，旁边一副黑框眼镜掉在地上——
“……和也……”
赤西的声音在颤抖，对面的龟梨有点惊吓，“怎么了？你看到我了吗？”
“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嗯？是在捡到明太子之后啊——”
“你有说话吗？”
“有啊，不过你没有说话呢——”
“和也——你那边现在几点——”
“仁你说话好奇怪，我们不是一样的时间吗？现在是四点十分啊——”
周围人说的话，和也说的话，赤西再也听不到了。
他迟到了，现在这里已经是四点二十五分了！
刚才有个大叔说车祸发生在十分钟之前——
和也，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你的生命就会结束！
“你站在哪里！和也你站在哪里——快点离开啊！”
“什么？我站在大屏幕西侧啊——你在哪里？东侧吗？”
说着，龟梨好像在往东侧移动了。
“等下！等一下——和也——”
惊恐地握着手机，赤西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让龟梨往鬼门关走去的吗？
是这样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探究其中的原因，只是想到龟梨哭着对他说谢谢，说喜欢的声音，就好想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以后会有我保护你——
“——和也！”

龟梨正往十字路口的东侧走去，电话那头传来了杂音，他听不见赤西在说什么来。
于是把手机拿下来，疑惑地翻看着，无暇顾及身后变化的信号灯。
所以，听见汽车的鸣笛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回头看见巨大的车头向自己急速驶来，然后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出去！
不是的，不是那种坚硬的冲击，而是被柔软的物体撞飞的感觉！
还有隐约的那声呼喊——和也——是谁？是谁——
他趴在地上，半晌才能动弹，爬起来往后看，救了自己的人——
“仁！”
他能够认出来，那人温暖如同太阳的脸庞，俊朗的眉眼被血污遮掩了，只是那身天蓝色的格子让他确认了，这个人——是赤西仁！
“仁——”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去，看着仁茫然地睁开双眼，嘴角翕动。
低下头，只能听见破碎的声音——
“……和也……我、会……保护你……”
“仁！仁！”
摔落在一旁的手机上挂着的明太子还在微笑，只是蔓延开的鲜血一点点流过它的表面。
最后，连里面装的纸条也被侵染了——

赤西仁是龟梨和也的，请勿骚扰。
电话号码的地方，被修正液涂掉了。

平行的世界，我们原本就不该相遇。
你的时间，总是比我快了一个小时。
为何，你来到了我的世界，却是这样的结局？

龟梨提着自己全部的行李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屋，敲门。
应声而出的人，是个漂亮却悲伤的女子。
“你是——”
她礼貌却疑惑地问道。
“我是，龟梨和也。”
“你是——和也？”
“嗯，请让我以后代替仁来照顾你吧——弘美。”
嘴角的微笑如此得体，这个长相秀丽的男孩就是自家儿子倾心的对象吗？
弘美看着他的笑，悲从中来，却感到一股得以依靠的温暖。
“如果你愿意喊我妈妈，仁会很高兴的。”
抱着他的肩膀，弘美说道。
“嗯——妈妈——”

谢谢你，仁。
完成了我的心愿，给了我一个家庭。
我多希望可以跟你和弘美一起生活呀。
你知道吗？
我最喜欢你的，便是你带给我的——
家的依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