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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家

开学典礼在礼堂里举行，我本是想拽着圣去花园抽烟的，但到最后一秒还是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机会，可以这么接近龟梨了。
虽然说回家之后更适合交谈，但我想我等不及了。
他对我的冷淡让我快要发疯——
我拽住龟梨的胳膊，把他带离内博贵身边。
“我们坐一起。”
对他命令道，却在低头撞进龟梨澄净的黑眸的瞬间，难得软了气势。
“我——有话要跟你说——坐一起好吗？”
龟梨回望着我，良久才点了下头，“——内你和锦户君坐那里吧。”
他跟内博贵交代完才跟着我往侧面走去，两人找了处不太显眼的位置并肩坐了下来。
龟梨坐下后便沉默不语，也不看我，我分不出他是仍在介意上午的那个牵手事件还仅仅是不想表现出过于亲昵的关系，被人误解。
于是我也闭紧了嘴巴，只是撑着半边脑袋用余光打量着他的反应。
每一次的对峙，我知道他一定会妥协的。但他最近确实不太稳定的情绪状态倒是让我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讲台上校长冗长的演讲刚进行到一半，我看着龟梨的脑袋东倒西歪地乱晃，看样子是快要睡着了。
“和也——”我轻唤了声。
他的脑袋晃了晃，还没有清醒过来。
“——小和——”我又靠近了一点。
“嗯——啊！”
他终于一个不稳，额角撞在了我的肩膀上，这才真的惊醒了。
“呵呵——”
我抿嘴偷笑，只见龟梨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懵懂地望向我，惺忪的表情完全不加防备。
我知道的——他还是信任我的。
心里不安的缝隙恍然被轻易地填满了，我弯起唇角，低头靠近他的脸。
柔软的唇瓣上残留着午餐时草莓冰激凌的甜味，本来只是想一亲芳泽的我终是忍不住地伸出了舌头，在那上面轻缓地舔卷了一圈，作势要探入他的口中——
“唔嗯！”
轻咬住我的舌尖，龟梨的身体紧绷在原地，反抗的手被我紧握在胸前，动弹不得。
“呵呵，睡醒了？”
我轻笑着，离开了龟梨的唇，就看见他一张白皙的脸庞变成了淡淡的樱花粉色。
“——你疯了啊——”他压低了声音低吼着，愤怒的模样像极了名副其实的小野猫。
“不会有人看见的。”
我明白他的恐惧，若是以前的我断然不会在乎的，可现在——我确认过了，这里的角度很微妙，不会有人看出我们刚才做的事情的。
“你非得在学校这样做吗？就不能忍一忍——回家了我们——”
开始还想教育我的龟梨却越说越害羞，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你都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爱，我忍不住嘛——”
在他耳边吹气，我并不是个无赖的人，但当真对着龟梨我就会想要占尽好处。
当然他也明白我们之间力量的悬殊，所以无论再别扭，到最后也会任我胡作非为。
“仁，就当我求你了，别再用这种方式来锻炼我的胆量了好吗？”
龟梨抽不回自己的手，只得转而反握住我，认真地央求道。
他一直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让步再大也有极限。
我想我快要超出他的底线了。
分开两人的距离，我脸上没了笑意，也把手收回来放在了口袋里。
龟梨垂首静默了下，也转身坐正。
闭起眼睛，这一刻在我脑海里盘旋的，都是他那日哭泣时的绝望。
我真的，不是个适合谈心的人。
比起用语言表达感情，我更爱用行动来告诉别人我的想法。况且，我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这是种奢侈品。
所谓的喜欢不喜欢，都是无聊至极的东西。
我奉行的，只有要与不要的准则。
我要龟梨和也，他就得是我的。
他是我的了，我却忽然意识到，我该怎么让他一直是我的呢？
头疼——我决定不去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
抛掉那些琐碎的负担才能更好地前进，我的目标是超越木村拓哉，而不是被儿女情长绊住。
只是当我瞥见龟梨轻轻伸出的那只小手指时，心里的悸动大于任何时候心跳的声音！
哪怕是木村拿着枪顶住我的脑袋时，都不曾有过。
佯装不经意地，我目视着前方，却在底下伸出左手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指关节。
悄然无息地，我听见了仿佛花开的声音在心间绽裂。
霍然想起了那一日的赌约，现下竟如梦一般不真实。

木村拓哉看着眼前站的男孩，即使是一身普通不过的高中校服，他仍是能穿出王者的气势。
瑕不掩瑜——这个成语正适合赤西仁在他眼里的姿态。
大难不死的这个孩子，似乎再多的伤口都无法压垮他。
木村勾起抹冷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想要的我全都可以给你，哪怕是这条命。]
赤西傲然地立在他眼前，注视着木村从抽屉下摸出一把手枪，慢动作地站起身，然后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
[这样很不保险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再杀了龟梨和也？]
[不会——”赤西自信地笑了笑，“你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杀了我龟梨和也便一无是处了——根本不需要你再动手。]
[好，很好。]
木村满意地颔首，想收回枪，却被赤西一把握住了枪身。
[我倒想问你一句话——]
他正视着他的眼睛，过于平静地问道：[我的父母，是你杀的吗？]
[……]
木村回望着他，不置一词。
[还有这个——]赤西拉开了衣领，右胸口的圆形伤疤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正如同那一日胜过一日清晰的记忆，[我这个伤口，也是拜你所赐吧。]
[——没错。]
终于开口，木村拓哉一点都不感到愧疚或懊悔。
[我当时射偏了，你活了下来，他们保护了你呢。]
[为什么——]赤西怒吼着，拉住了他的衣领！
[是个——意外。]
木村笑了起来，赤西不懂他的癫狂，只是听他又低喃着，[你的存在——就是个意外！你为什么能活下来——凭什么！]
[就凭我站在这里！]
赤西松开两只手，退后一步，[我发誓，一定会成为和你旗鼓相当的人，然后亲手杀了你。]
[呵呵，我还真的很喜欢你的性格呢——]面对他的挑战，木村的疯狂更炙，[我们立下赌约吧，在你以对等的身份站在我面前之前，我是不会再动你的。]
[好啊——]赤西微笑，眼里冰若寒霜，[还有，龟梨和也，你也不许碰他。]
[当然。]木村坐回了椅子上，[一起毕业的约定，多么美好的青春呀。]
他笑，眼里的光竟莫名地黯淡了一秒。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难忘的过去，大概也是物是人非的结局吧。
就这样，赤西离开了木村家，以为自己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光杆司令。
谁知不仅是山下和田中，甚至帮派里所有的人都表示愿意留下同他重新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当然，还有那个他绝对不会放手的，龟梨和也。
他们也共同开创了一个，属于彼此的，家。

所谓的家，其实也只是一间小小的蜗居，装着两个生活白痴的大男人。
但站在楼梯下，望着栅栏外晾晒的白衬衣和成对的平脚裤时，我心里却无比的踏实。
这里是我们的，家。
没有了华丽的装饰与舒适的服务，可更多的自由与可贵的简单使生活变得温馨起来。
是的，温馨。
我从来不会觉得这个词离我有多近，确切地说——
应该是离我这种不知温暖为何物，不知亲情为何物的人恐怕隔着喜马拉雅山不止的高度吧。
但当龟梨带着满脸真心的笑意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惶然了。
他抱着小家伙缩在沙发上，刚洗过澡的脸蛋红扑扑的，乌黑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我怔怔地盯着他睡衣下露出的锁骨，不知所措。
一只狮子偶然闻到了蔷薇的香气，你或许可以将之称为浪漫；一只狮子迷恋着蔷薇的芬芳再也不肯离开时，就可以称为——死亡。
若我真的沉溺于这种家的温馨，我怕，我会变成没有利爪的狮子。
所以，我只能用逃避来避免沉沦。
帮派的事情刚刚上了正轨，我和山下带着田中圣与新人锦户亮忙到不可开交。
每日斡旋于众多帮派之间，交涉地盘、贸易谈判、暗地进行走私毒品甚至走私小型枪支的生意，我不得不承认接纳了锦户亮是个明智的选择。
至少暂时是这样的——在他通过信任考核之前。
精明能干，比山下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谈判能力，还有很快便能独当一面的霸气，我欣赏他的完美，可总觉得他完美得有点不真实了。
想着锦户亮的事情，我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到我和龟梨同住的廉租房。
生锈的铁皮在被踩踏的时候发出了挠心的吱呀声，我在黑暗中被凸起的螺丝绊了下，幸亏及时抓住了把手才没有跌翻到楼下去！
“和也——我回来了！”
不爽地大力敲着铁皮门，我还在纳闷为什么没有听见惯常的脚步声，才看见龟梨推开了隔壁的门，无奈地看着我。
“大少爷，你走错地方了——”
他指了指我们的门牌，反身走进了屋内。
我这才发现自己敲的是隔壁的门，隔壁住的人也不知是什么人，三天两头的不在家。
“啊——和也——我回来了怎么都没有个欢迎吻？”
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我顺手关上铁门，坐在地上边脱鞋子边抱怨着。
“先去洗澡吧——”
龟梨扔了块毛巾在我头上，紧蹙的眉梢显然表现了他对我满身酒气的不满。
“小和——”
我却对他穿着围裙的可爱模样食指大动。
用力扑过去压住龟梨柔韧的身子紧靠在墙壁上，我微笑起来。
“你好香哦——我饿了——”
“——混蛋！饿了就在外面吃饱了啊——再回来啊啊——”
他脖子上最敏感的皮肤被我轻轻允吻着，说话自然带上了媚意。
音调辗转反侧的嗔怪最使人心痒难耐，我更加卖力地挑逗着他的敏感点，舌头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都能感到肌肉下血脉愉悦的战栗。
“啊啊——仁——不要——”
龟梨死命地抓住我的衣领，仿佛是快要溺水的人一般，身体的重心不稳，他贴着墙就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我追着他滑动的喉结，一点点地放低了身体，终于把他完全压在了地板上。
“——真的不要吗？”
我的一只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裤裆，那火热起来的硬度代表的意味我再明了不过。
龟梨涨红了脸直到脖子根，别开脸喘着粗气半晌都没有回应我。
偏巧这时候小家伙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啊呜一口咬住了我的裤脚。
“——喂！自己一边玩去呀——”
我不敢用力踹它，可太小的力道只能让小家伙以为我是在跟它一起玩耍。
这间隙龟梨恢复了一点神智，我刚想制住他的反抗，却只见他对小家伙温柔地低语了两声它就蹦跶着跑远了——
而龟梨，用沾染了情欲的黑瞳望住我，然后握住我不规矩的手。
“去洗澡——”
“我——”
“一起。”
这句风情万种的邀请让我的大脑几乎罢工，只有身体反射性地沸腾起来，下体绷在牛仔裤里涨得生疼。
迫不及待地把他拖进狭窄的淋浴间，我不留余地地堵住他的嘴。
舌头在甜腻的口腔里疯狂地搅拌着，混乱的呼吸交错在一起，伸手推开开关，洒花中喷薄而下的水雾将我们包裹在里面。
“嗯啊——轻点——”
熟练地褪去了两人身上的衣服，我将沾了沐浴露的手指挤进他干涩的穴口，龟梨抓着我的手腕，气息紊乱地微仰起下巴，眼角的水光荡漾得仿佛快溢出来。
心下微颤，我贴近他，唇瓣轻压在微薄的眼睑上，他的眼球不安地波动着，就像是那颗无法安定的心。
“嘘——别怕——和也别怕——”
我将手指的力道放轻，一点点进出着，火烫的息肉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开始吸住我往外抽动的指尖——
“还会疼吗？”
亲吻落在眼角，落在眉梢，我垂眼看见龟梨的表情随着身体的放开蒙上了层激动的情愫。
“啊——仁——仁——”
迷乱地喊着我的名字，他只是主动地凑上我亲吻他的唇，只是这个动作却使我兴奋地想要直接侵占他的身体。
于是抽出扩张到一半的手指，我顾不得他将要承受的痛楚，只能忍耐到这一步。
即使疼到额头冒汗，龟梨仍是紧紧攀住我的肩膀，相互贴合的皮肤表面像是有能融化彼此的火焰在燃烧着。
和也——和也——主动的和也，哪怕仅是跨出了一小步，对我来说也无疑是最真实的回应。
因为他对我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龟梨直也死掉的时候；学校里恋情曝光的时候；还有，我对他好的时候。
对一个人温柔，从来不是我的强项。
可对龟梨和也好，快要成了我的习惯。
危险，真的——很危险。

“吃吧！”
事后，龟梨黑着脸将一盘子糊成浆糊样的意面团丢在我面前，转身就要离开。
我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拽了一步，他踉跄着倒退，跌进了我的怀里。
“喂——你到底要不要吃饭了！”
他目光犀利地扫了我一眼，却在看见我得意的笑容后，忿忿地扭过了脸。
“小和喂我吃吧。”
“赤西仁！”
龟梨挣扎着推我的胸膛，却奈何拼不过我的力道。
“我很困了——放开我——我要去睡觉！”
“等我吃完一起睡嘛——”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轻轻蹭了两下。
安定而平稳的心跳，透过骨骼和皮肤传递而来，我能感到他呼吸的力量——起伏——起伏。
“和也，以后不用等我这么晚了。”
闭着眼，瞬间似乎只剩下了他的心跳，甚至连我都是不存在的。
龟梨好久没有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一只手缓慢地搭在了我的头发上。
“你在外面喝酒都不会吃东西的，我想你会饿，就算先睡了最后还是要我起床给你做饭。”
他的话很平淡，很平稳，却像是一杯水，点滴不漏地灌进了我的心里。
潮湿了，有某处地方变得潮湿起来，我不知道如何应对。
“和也——”我收紧了手臂，感到他的呼吸一窒，“——我有家了——”
真的，我有家了。
温馨的家。
哪怕这一秒死亡离我再近，我也不会后悔的。
“那一天，我永远都记得天空的颜色，是血红的——”
龟梨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世界安静极了。
“我记得……爸爸总是整齐的白衬衣上是红色的……妈妈的蓝色套裙上也是红色的……我怕极了……我用手去堵他们的伤口……可怎么堵都会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
我后来才知道，才知道那些红色的，温热的液体——是血。
“然后，我看着他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拿着枪——”
龟梨原本摸着我头发的手滑下了颈项，冰凉的手心贴着我的后颈，我想起木村的手掐着我的脖子时，也是这么冰凉的感觉。
“他给了我一枪，还用手掐着我的脖子——”
终于抬起头，我看见龟梨湿润的黑眸，看着里面淡然的自己，平静得可怕。
“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那个叫赤西仁的孩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具行尸走肉。
我一直这么以为。
直到，遇见了你。
那场命运的邂逅，你向我求救，而我——抓住你的手，并吻了你。
这是份契约吧。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也在向你求救呢？
龟梨伸手捧住我的脸，眼里映出了我倾巢而出的悲恸。

他说——
“我也有了家，这是我们的家。”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什么模样，而那个我一直记在心里感激的女人竟然是间接杀了她的凶手——这要我——情何以堪啊——”
龟梨的眼角终是划过了泪水，我知道他很挣扎对于养母的那份感情。
是该感激，还是该记恨？他是个太善良的人，连我这样的人都可以原谅，却无法原谅的人——到头来只有他自己了吧。
“一次又一次被抛弃的感觉，就像是一层层崩塌了的堡垒，我好不安。”
迟来的坦白，我忽然明白，或许谈话并不需要技巧，而是真心。
“也许以前我还能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龟梨和也你很坚强，没问题——你还有丸子，你还有母亲——没问题的——可现在——”
“龟梨和也！”
我扶着他的腰，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很生气，真的非、常、生、气——你的心里难道只有中丸那个大鼻子吗！就因为他走了，所以你就连我都不相信了？”
“不——”他惊呼一声，焦急地想辩解，我却不打算给他机会。
“你听着——龟梨和也你很坚强，没问题的——你有赤西仁，你有小家伙——没问题的！”
现在，你还有我啊，不是吗？
我锁住他清亮的眸子，我不想让不安成为隔阂，这份关系多么脆弱，我们都清楚。
“对——呵呵，我现在，有赤西仁，有小家伙，我该更坚强的。”
他笑起来，自从丸子走后，龟梨的眸子许久未曾这么璨亮过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总算舒出了一口气。
“和也——”
抓住龟梨的手，我把手指扣进他的五指间，骨骼相撞，有种疼痛的证明。
“我是混蛋，在校门前不该放开你的手。”
“……”
龟梨回望我，眸光黯淡了又很快点亮。那其中的意味，我总也猜不透。
“我原谅你了——”他勾起嘴角，“但不会有下一次。”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我知道——”
他好像不想再听我的解释，转而抱住我的肩膀，“仁抱我，我困了。”
“嗯，一起睡吧。”
我抱起他走向床铺，将灯关掉。
龟梨紧紧地缠上来，像是生怕我消失。

我始终没读懂，那时候他心里的芥蒂——

仁，不要再松开我的手，无论什么原因。
仁，不要给我，放开你的理由。

后来有个叫藤井绿的女人告诉我——
其实比起女人，男人的口是心非，更加可怕。
他们藏得无迹可寻，又坚定不移。
而女人，总会忍不住心软。
男人却只会越发偏执地自以为是下去。
所以，别轻易相信，男人的坚强。

呵呵，没想到我这个大男人，竟是最后明白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