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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 3

秋天的時候，整個人都會變得懶洋洋起來。
弘人坐在船廠門口，兀自抽著煙。陽光落在微眯起的眼睛邊，描繪出斑駁的光影。
惗的身體越來越健康，便去了寄宿學校讀書。
母親也終於找了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嫁了，不再為他添些頭疼的麻煩。
而那個人，整整一個月不見了。
於是，生活徹底變得平淡安靜了。
又有點，壓抑著的，不可察覺的寂寞。

颯爽的秋風吹拂開迷蒙的煙霧，順著風的方向飄來的，是充滿磁性的歌聲。
弘人並不很愛流行音樂，卻恰好知道唱歌的那個樂隊。
——LANDS。
——高杉奈津。
原本應該很熟悉的那柄獨特又性感的嗓音經過了電波的修飾，又變得些許陌生，些許迷離。
弘人長長的睫毛在風的力量下微顫著，他熄了指間的香煙。

誰也不會相信吧，他和高杉奈津，居然會是戀人。
是的，戀人。
就在一年之前，他們還是天壤之別的陌生人。
而現在，他的心裡，滿滿地揣著的，都是他的模樣，他的聲音。

雖然很想改變這種不爭氣的情況，很想讓自己不這麼在乎那個人。
可是，逃無可逃的，他總能在不自覺中與他扯上關係。

因為他是如此的出名，因為他的世界竟在潛移默化之間覆蓋了他的生活。

手機鈴聲響起，是LANDS的新歌。
這個鈴聲是高杉奈津把別人的部份都截掉，只剩了自己的段落做成的。
想到這裡，弘人勾起嘴角，笑他不經意的孩子氣。

喂？
弘人，我們晚上聚餐，你也來嗎？
聚餐？我去不好吧。
站起身，弘人撣了撣身上沾到的煙灰，其實在這麼臟的衣服上弄不弄掉都一樣。
來吧，就是LANDS的人，你也認識的，而且——
我們很久沒見了。
深吸口氣，奈津在電話那頭軟了聲音地撒嬌道，頓時一點偶像的樣子都沒有了。
本想拒絕的弘人對著話筒靜了靜，最終放軟了心意。
好，在哪裡？

約定好時間和地址，奈津拖拖拉拉地喚了聲——弘人——
嗯？
我想你了。
……
弘人對著話筒，好久沒有出聲。
直到對方挂了電話，他還是靜靜地屏住呼吸，望向遠處湛藍的天空。

一周未見的時候，他可以淡然地告訴自己，不想。
一個月不見，他仍可以假裝淡然地告訴自己，不想。
但當他那麼溫柔地在他耳邊對他說，我想你的時候，他徹底失去了回答的勇氣。
原來他真的那麼那麼想他。
思念如潮水，他被淹沒其中。
弘人闔上手機，笑了起來。
認輸——也沒有什麽不好。
因為，看來被思念折磨著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晚上他單獨來到奈津說的地方，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奈津帶他去的酒吧。
門口靠牆倚著一個人，連衣帽遮住了他的臉。
弘人楞了下，直覺好像是他，可理智又告訴他，當下奈津不該做這麼冒險的事情。
可從那人身邊低頭擦肩而過的時候，弘人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喂——
來不及掙扎，就被拽進了側翼的小巷子里。
——唔嗯！
嘴巴被封住，根本還來不及說些什麽。
對方濕熱的舌頭長驅直入，勾住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手在摸到那人的腰的時候，就停住了反抗。
熟悉的味道和接吻的方式，都實實在在地告訴了他，這個人是誰。
高杉奈津，奈津——

外面的街道上燈紅酒綠，偏僻的小巷里頓時卻像是獨立的空間。
思緒被激烈的親吻抽離，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聲音在耳邊。
弘人踮起腳尖，勾住奈津的脖子，配合他唇舌變換的角度。
淫靡的水澤聲讓空氣都變得潮濕起來。
兩人直到喘不過氣來，才依依不捨地分開了足以呼吸的距離。
弘人——弘人——
奈津喃喃念著他的名字。
弘人彎起漂亮的嘴角，忍不住笑意。
你很想我？
當然，我都想死你了！
奈津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用力圈住他的腰身，埋首大口呼吸他身上的氣息。
弘人身上——有海的味道。
呵呵，這是奈津最愛說的話，每次弘人都不置可否。
我也——很想你——我想念奈津身上古龍水的味道。
這次，他終於明白，這是一種思念的味道。
因為思念，而變得獨一無二的，那個人的味道。
好喜歡。

走吧——
去哪裡？
被牽著手，弘人不解地問道。
回家。
奈津幫他戴上頂棒球帽，然後在額角親了下。
不是說聚餐的嗎？
不這樣說，你會肯定又會說奈津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們下次再見。
靠在他的耳畔，奈津的聲音很沉很魅，弘人敏感地縮了下脖子。
沒有下次，我現在就迫切地想見你，想要你。

奈津我——
我知道，你雖然說得很任性，卻又想表現得很成熟。
弘人踩了他一腳，我本來就很成熟！
好好，你最成熟了。
奈津在夜晚的幽暗中偷笑，透出氾濫成災的甜蜜，是我任性，我就是想見你嘛。
弘人側首，看著他帽檐下翹起的髮梢，心裡柔軟一片。

其實，任性的人，是我。
成熟的人，是奈津吧。

男人火熱的手掌在皮膚上緩慢重複地劃過，於是每一寸距離的移動都是種煎熬。
嗯啊——奈津——
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弘人主動獻上自己的唇舌。
奈津回應著他的吻，手上的動作也變得急躁起來。
弘人——疼的話——就喊出來。
啄了他的鼻尖，奈津的額頭都是汗水。
呵呵，我沒有那麼脆弱。
弘人伸手，撫上他的胸口。
奈津按耐不住，終於將堅挺的慾望擠進稍稍開啟的入口。

唔哼——啊啊——慢點——奈津慢點——
弘人極力地壓抑住身體里的燥熱，但無法掩飾流露而出的情欲。
說著慢點的請求，腿卻纏上了奈津的腰杆。

啊——弘人——我好愛你。
炙熱的情欲在四肢百骸奔流而過，踏碎了所有的理智，剝離出最赤裸的心意。
我也愛你——哈啊——

我也愛你，奈津。
因為愛你，所以才會有勇氣成為關於你的聽說的一部份。

奈津，你知道那則新聞最後——
情欲的麝香浮動在空氣中，弘人靠在他的胸口，猶豫著開口，卻被對方打斷了。
弘人，我教你學吉他吧。
坐起身，奈津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過動人的光彩。
——好。
弘人也坐起身，望著他的眼睛，輕易地轉了話題。

奈津穿了棉T和居家褲坐在地板上，順手丟給弘人一件自己的襯衣。
褲子呢？
我的家居褲都洗了，只剩這一條。
奈津壞笑著指著自己穿的那條，要我脫掉嗎？
你故意的吧。
雖說明知他的不懷好意，可弘人還是順從地穿好襯衣，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因為奈津只比他高出小半個腦袋，所以襯衣的下擺正好遮住了弘人誘人的翹臀，卻遮不住兩條精瘦的長腿。
得意地吹了聲口哨，奈津如願看見他變成紅蘋果樣的臉蛋。

混蛋！
把抱枕壓在他的腦袋上，弘人卻被奈津拉得一個踉蹌。
好啦——
推著他的胸膛，弘人喘氣投降。
還教不教吉他了？
呵呵，好好，來——奈津把抱枕墊在地板上，拽著弘人坐在他身前。
一手環過他的肩膀，一手抱著吉他，奈津的呼吸都噴在了弘人的脖子上。
喂——離我遠一點。
不這樣不好教嘛。
嘟起嘴巴，偶像大人帥氣的臉在眼前放大，弘人低下頭。
不再逗他，奈津收起調笑的態度，握住弘人的手放在琴弦上。
兩隻手一同撥動琴弦的刹那，樂音流瀉滿室，煞是動聽。

一邊彈一邊唱，奈津的歌聲都落在了弘人的心上。
一字一句，堆積成山。

山一般的沉，也像是山一般的不可撼動。
就如同他們的關係。

一個半月前。

報紙娛樂版上，很大一部份篇幅就是分給高杉奈津的。
弘人對著那副照片，半晌找不到反應的方式。
這是——奈津——和他？
兩人正從一家拉麵店裡出來，奈津走在前面，自己走到後面。
他不禁慶倖，當時自己幸好有戴著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可轉瞬又懊悔不已的是，他們兩個，正牽著手。
雖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他們正牽著手。

於是這條充滿爆炸性的新聞頓時塵囂甚上，讓弘人措手不及。
奈津打電話要見他，他拒絕了。

直到半個月後風波平息，他才偷偷與他見了一次。
兩個人除了做愛，什麽都沒有說。
奈津不對他說起這件事情，而他也不去詢問始末。
只是，盡力地索求著對方。
直到精疲力竭。

此後，他用各種理由，避免與他見面。
越少的見面，就是越少的傷害。
他以為，自己可以堅持下去。
他以為，現在抽身，或許他們還能全身而退。
他以為——他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愛他。

可結果證明，那些愛，那些激情並不是腎上腺分泌的作用。
那些，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不能否認。
不能否認奈津對他的愛。
也不能否認，他對奈津的愛。

這不是存在於聽說世界里的童話，這是現實世界里，最殘酷的事實。
也是最溫暖的，幸福。

弘人今天就住在這裡吧。
奈津放下吉他，把累得昏昏沉沉的弘人抱上了床。
嗯——
弘人在模糊中應了聲，眯著眼確認了奈津的模樣，勾起嘴角，說了句——晚安。
呵，奈津躺在他的身側，溫柔地撥開他額前的髮絲，看著他的臉蛋，心裡軟到不行。
晚安。

晚安，我的愛人。
我不要你承受不必要的傷害，我要你生活在聽說之外。
而在真實的世界里，有我保護你。

隔日，弘人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了奈津的體溫。
他穿著寬大的襯衣走下地板，剛想開門，卻聽見外面的對話聲。
聽著聽著，他汗毛都豎了起來。
竟然是有記者來家裡採訪，那個傢伙太大膽了吧！都不知會他一聲。
弘人握著把手，想走卻挪不開腳步。
因為他們的對話，擊中了他心上的傷口。

請問，高杉先生是同性戀嗎？
擁有著高杉奈津這個偶像身份的那個男人，正坐在沙發上，一臉桀驁不馴的倜儻姿態。
不是。
他利落的回答，讓弘人鬆了口氣，心卻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們這樣，不是同性戀，那又是什麽呢？

那請問，你的戀愛觀是什麽？
女記者語氣咄咄逼人，高杉坦然一笑。
我的身份，讓我身邊的人很容易受到傷害，所以如果那個人沒有做好堅持下去的準備，是不行的。
這樣說著，高杉的語調變得有點哀傷。
我希望對方能同時做我的朋友，在面對問題時可以站在我的立場上多考慮下，而不是一問地要求我的呵護和付出。

你這麼說，感覺不是普通女性能夠勝任的呢。
話中有話的評論，弘人有點緊張了。

呵呵，我覺得，如果排開‘男與女’的意識大概能夠更愉快吧。
不要因為你是女生就要求我什麽，抱歉，我做不到。
想要完美男朋友，請找超人。
而我，只是個愛唱歌的普通男人而已。

額，記者大概感受到了他的不悅，趕緊換了問題的角度。
那請問你覺得你是能夠經營長久戀愛的人嗎？

當然。
高杉說得很自信。
我喜歡老夫老妻的感覺，那樣的生活，才是愛。

愛嗎？
弘人想起這一年間發生的林林總總，不知道，他們的愛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強烈地吸引著彼此。

最後的問題是，高杉先生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呢？

我喜歡的人，最好剪著乾淨的短髮，染成金棕色，然後單耳戴著銀色的耳環，身上有著凜冽的海的氣味。
高杉朝表情詫異的記者笑了笑，補充道。
還有——我希望那個人，能夠把我的襯衣，穿得性感無比。

可惜記者并不知道——
那個人，確有其人。
那個人，正站在那扇門後，聽著他們的對話，淚流滿面。

送走了記者，奈津走進房間里，意外地看見了跪在地上的弘人。
你怎麼了？
蹲下身，伸手抱住他，奈津大概猜到了他如此失態的原因。

笨蛋，有什麽好哭的呢。
我只是在回答記者的問題而已，我說我不是同性戀是因為我確實不會喜歡別的男人嘛，當然現在也不會喜歡上別的女人了——

你、才是笨蛋——
抽泣著，弘人紅著漂亮的眼睛抬頭望他。
我怎麼可能介意這種事情。

那你哭什麽呢？
舔掉他的眼淚，嘴中的苦澀讓奈津忍不住蹙起眉頭。

伸手撫平他的眉心，弘人的眼裡有著淡淡的歉意。
對不起——

幹什麽道歉？
奈津抓住他的手，不解地問道。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沒能堅定地站在你的身邊，相信你，幫你分擔壓力。
我怕極了，但不是怕自己曝光，而是怕自己成為你的阻力。
我不想奈津的光環蒙上灰塵。

所以呢？

所以我想過逃走，從你的身邊，在你最需要我支持的時候。

可是——你現在不還是在這裡嗎？

什麽？

弘人呆呆地被他偷了吻，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感興趣的，不過是聽說中的那個人而已。
那個人是誰，長什麼樣，叫什麽，對他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的。
但真實的弘人，對於我來說，是寶物。
而你不是還好好地在這裡，在我的懷抱里，對我說，我愛你嗎？

說著，奈津親了親他濕潤的眼睛。

弘人很好，從來不逼我去承諾什麽。
而且也不會追問我工作方面的事情，甚至連壓力都不曾給我分毫，這樣的你讓我越發想要擁在懷裡呢。
我倒是害怕，在聽說的漩渦中，失去了你。
那我寧願，打破聽說的世界，從此遠離是非，陪你一起經營船廠。

你在等我嗎？伸手擁住他的肩膀，弘人覺得好心疼。
奈津是在等我走出聽說的漩渦，重新回到你身邊嗎？

是呀，我在等你。
奈津微笑著點頭。
這道門檻，需要你自己跨過來。

呵呵，接近你，需要跨過一個又一個的障礙。
弘人並不生氣，他明白他的心意。
奈津做的對，最後的決定，只能是他自己來做。

對不起。
這回換作奈津道歉。
我知道弘人足夠勇敢，我知道也只有你才能做到。

對——弘人坐起身子貼近他的唇瓣，眉眼裡難得流過明媚的光彩——只有我，才能把你的襯衣穿得如此性感，不是嗎？

是的，是的，只有你。

在聽說的世界里，我可以有很多段感情。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誰也分不清楚真偽。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誰，才是我現在該去喜歡的那個人。

只是，在這裡，只有你一個人住著。
真實的世界，其實存在於我左邊的胸腔里。
那顆心臟，才是屬於你的。

所以面對那許多的聽說，我們更需要，相信愛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