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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这个学生,危险
闹铃准时在六点响起,龟梨却早就醒来,窗外晨曦未至,天还是昏暗。
他按掉闹钟,起身穿衣。
走进浴室,把牙刷塞进嘴里。
心不在焉地刷了半天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挤牙膏。
呵呵,自嘲地笑笑,只得挤好了牙膏重头来过。
终于心虚地抬眸偷窥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他无奈地叹口气。
眼泡浮肿,嘴角下垂,平时那种干练又得体的感觉消失无踪,怎么看怎么像是生活中受到了挫折的人。
眯起眼睛,更靠近镜面一点,没有戴眼镜所以有点模糊的视界里,忽然跳过那个人的面容——
邪魅又自傲的神情,永远都是勇往直前的积极,不会退缩,无所畏惧。
他对着他,从来不会用教授或者长辈的界限来分割两人的距离。
总是毫不在意地就跨过了禁忌之线,强迫他也一起沉沦其中。
他说,记着吧,龟梨教授,现在在帮你做的人——是我哦。
怎么可能忘记呢……
手指施加的力度,指尖的温度,和呼吸的湿度。
心脏鼓动着,快要蹦出胸口,哗啦啦的水声突然响起才打断了他的回忆。
身子一颤,和也低头,是手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于是继续洗漱,完毕后走向厨房。
已经,一整个星期都没有再见到过赤西仁了。
没有来上课,又不主动出现在心理学系的走廊上,所以他们能够擦肩而过的机遇几乎为零。
拿出浓缩果汁和鸡蛋,他打开煤气灶。
早睡早起;亲手料理早餐;井井有条的健康生活。
他就是这么一个按部就班的人,无趣并且乏味。
赤西仁,自从那日从KTV出来跟他说了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交谈过。
说什么被他破坏了气氛,其实现在想来就跟小孩子耍脾气一样的心态。
不过是怨他那么蛮不讲理地闯入他的生活,步步为营地,再也不肯离开。
但若真要责怪,还是怪自己,一时贪暖,就做错了事情。
唉,这个老师,做得还真是失败呢!
龟梨叹着气,鼻息间闻到焦糊味,才大惊失色地把煤气关了,对着变成半边焦炭样的鸡蛋苦笑。
无奈只好重新煎了个鸡蛋,并勒令自己停止无意义的思考。
好不容易布置好了早餐,正巧门铃响起来,他起身来到玄关,点开显示屏。
“是——”
原本以为会是送心理学期刊的邮局工作人员,谁知出现在黑白屏幕上的人,竟然是——
他。
赤西仁,正对着屏幕好奇地研究着,舔着嘴唇的自恋表情让龟梨忍不住笑起来。
“喂,你在看什么?”
“呵啊——”
被吓到的赤西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才发现是对讲机那头的龟梨在说话。
“啊,”赤西搔了搔后颈子,忽然很腼腆,“我是来问教授,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什么事需要他特意跑上门来问他,这么重要?
“我和我的伙伴今晚,有个小型的表演,你要来看吗?”
“在哪里?”
听出他的意向,赤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开心地报出地址,想了想又问道:“教授,要一起吃早餐吗?”
“……”
龟梨站在显示屏前,回头望了望桌上冒着热气的鸡蛋,又看了看屏幕那头踌躇的男孩。
“啊,好啊。”他暗骂自己混蛋,又忍不住愉悦了声音,“你在楼下等我。”
快步走回桌边把无辜的鸡蛋倒进垃圾桶,与那焦糊的失败品做伴。
龟梨的心情霍然变得好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有顿不错的早餐。
他该庆幸的是,赤西并没有让他失望。
站在街对面的一群人朝他微笑,龟梨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僵硬。
“嘿,教授!”
田中圣很欢快地对他高呼,田口也微笑着对他汇报道:“赤西君说要请我们吃早餐呢,真不错。”
是不错,难得提前了的社会行为学研究社活动,从一日之晨开始。
龟梨无意识地撅起嘴巴,蹂躏着自己盘子里的鸡蛋。
又是鸡蛋,他讨厌吃鸡蛋!
“教授。”上田龙也在他对面勾起嘴角,“欺负粮食是小孩子才会做的行为。”
龟梨抬起眼睛,从镜片后偷偷地望着他奸诈的表情。
“教授,撅嘴也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喂喂,欺负教授才是小孩子会做的行为。”
绫濑遥在一旁帮着龟梨说话,中丸只是但笑不语。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自由活动好了。”
田中圣高声提议道,龟梨点点头,“好,你们正好去搜集下这次课题的资料。”
“嗯,那怎么分小组呢?”
“我肯定跟仁一个小组啦!”
户田抢先说道,绫濑遥偷偷笑,“我跟教授一起好了。”
“不不,这样不方便工作哦。”
会长上田龙也站起身发话了,“为了保证这个是工作而不是约会或游玩,我跟户田还有圣一组,绫濑和田口还有丸子一组,而赤西仁这个新手,就交给教授好了。”
“啊——”
龟梨刚想说话,上田已经不容置喙地抓起户田的领子,把她拖出了咖啡店。
“啊啊,放开我啦,仁!”
“没关系啦,反正只是工作而已。”
赤西站在原地对挣扎的户田微笑道,然后看着上田和田中圣一起把她架走了。
“好吧,小遥和田口跟我走。”
中丸站起身,对绫濑遥说道。
“啊,真是的。”
绫濑虽然想对龟梨撒娇,可见他并不帮自己说话便也只得乖乖地跟中丸走了。
“好了,只剩下,我们了。”
赤西佯装轻松地把手抄在口袋里,转身看着龟梨。
“教授想好去哪里调查了吗?”
“啊——”龟梨有点紧张,又不得不拿出教授的威信,“我们去玫瑰福利院。”
“好啊。”
赤西说着,站在了他的身侧。
龟梨下意识地瑟缩,赤西苦笑,又站远了一步。
“龟梨教授,我有那么可怕吗?”
听见赤西的问话,龟梨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赤西君你多想了。”
“嗯,那最好。”
赤西心里别扭嘴上却不能表示,于是越过他走到前面。
“再磨蹭下去,我们就要成为成绩倒数第一的小组了。”
龟梨淡淡微笑,跟在他身后。
以前认为微笑会是最好的伪装,现在却蒙上了层难以描摹的忧郁。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来到福利院门前。
一幢隐藏在街道拐角的小洋房,常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玫瑰福利院。
龟梨按响了门铃,等待了一会儿,只见一位举止优雅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为他们开门。
“嘿,和也好久不见了!”
男人惊喜地跟龟梨打着招呼,用的竟然是英语。
“呵呵,你还好吗?”
主动张开手臂与走出院门的男人拥抱了一下,龟梨露出亲切的笑容。
“不错,你呢?”
“就是偶尔会想你。”
男人看上去像是混血儿,笑容温柔,跟龟梨的风格相去甚远。
“我也是呢。”
龟梨难得会露出多情的一面,此时望着男人的眼神柔和得令赤西嫉妒。
他们一直在用英语交谈,当然对于英语系的赤西来说,加入话题这件事并不困难。
“你好,我是龟梨教授的学生,我叫赤西仁。”
他彬彬有礼地对男人伸出手,男人先是愣了下,又侧首看了龟梨一眼,才微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和也的大学同学,我叫Rosa。”
“你是意大利人?”
Rosa是意大利语,译为玫瑰。
“没错,我是意日混血。”
怪不得,赤西点点头,又疑惑地望了龟梨一眼。
“Rosa是这家福利院的院长,里面收留的都是些患有艾滋病的孩子。”
龟梨淡淡地说着,然后对Rosa说:“快点让我们进去吧,小家伙们都还好吗?”
“啊——”Rosa闻言顿了顿,“上周有个孩子走了,是小直。”
龟梨的脚步顿了顿,良久才慢慢地问道:“难道Rosa没有后悔过吗?”
就这样年复一年地,陪着这些孩子,还要目睹新鲜生命的夭折。
“不后悔呐,”Rosa的唇边一直洋溢着微笑,“和也的话,应该知道吧,我的心愿。”
“嗯。”
龟梨点点头,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屋子里。
一群孩子聚在活动室里玩耍,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在用英语给他们读故事书。
“和也去给他们做心理评估吗?”
“嗯。”
“那我带这位,赤西君?”Rosa笑望着有点回不过神来的赤西,“你要跟我一起去后院修剪玫瑰吗?”
“啊、好。”
赤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走进活动室的龟梨一眼,然后跟着Rosa来到了屋子后的院子。
“你也是学心理学系的?”
面对着满园的玫瑰,赤西觉得浮躁的心情渐渐沉醉在了花香之中。
“并不是,我是音乐系。”
说起往事,Rosa露出回忆的表情,“和也那时候在学校里很出名啊,因为年纪比我们都小,却非常厉害,最重要的是难以接近呢。”
“呵呵,”赤西感同身受地附和道:“确实,似乎永远都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哦,”Rosa闻言笑起来,“和也的难亲近并不是因为他的复杂,而是他的单纯。”
“单纯?”
那个冷冰冰的教授,给予他的印象就是只层层包裹起来的洋葱,棘手又辛辣。
——会流泪的。
如果妄想剥开他的外壳的话。
“没错,和也就是太追求精神上的契合了,所以才会那么孤僻,以至于连未婚妻都离开了他。”
“未婚妻?”
赤西诧异地接过他的话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啊抱歉,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多嘴的事情呢。”
Rosa的表情有点尴尬,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一直把他当孩子来看的,需要人疼,又口是心非,还特别挑剔,呵呵,真不知道该怎么呵护他好。
“就像是这样一株玫瑰,”他用手指抬起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枝,“明明娇艳无比却非要带着刺来伪装自己,结果花开得再好,也只能远观。”
“可是,如果把刺拔掉呢?”赤西望着与他洁白指尖形成鲜明对比的瑰丽色彩,心里有种破坏的欲望。
“但拔掉刺的玫瑰,就不是玫瑰了啊。”
Rosa用一种过来人的眼光看着赤西,“不要想着怎么去改变他,不如勇敢点,哪怕被刺了也不要害怕,因为玫瑰的刺,也是温柔的。”
“你试过?”
赤西有点好奇,总觉得Rosa的经历不寻常。
“嗯,当初被扎到怕了便失去了去摘那朵玫瑰的勇气,结果看着他枯萎的感觉,恐怕要比被刺伤的痛楚超出无数倍。”
“那是在说Rosa的爱人——”
“他是个很要强的人呢,跟和也是同学。”
“那他现在——”
“死了,”Rosa说话时情绪的波动很淡薄,而赤西依旧听出了他的隐忍,“艾滋病。”
“——真对不起。”
“没关系的,这是我的错。”
Rosa抬起头,望着天空,“他跟和也两人最爱的小说,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是这个故事让他们两人成为了朋友,我从没见过,这两个冷漠的男人会哭成那样。”
Rosa笑起来,但笑里却有深刻的哀伤。
“懂得爱的人,才会为了夜莺而哭泣。”
他说。
赤西还想问些什么,就看见有个孩子很紧张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对Rosa说着,“龟梨先生受伤了,你快点去!”
“和也!”
赤西抢在Rosa反应之前拔腿冲进了房间里,只见龟梨跪在地上苦恼地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而一群孩子们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他。
是害怕自己传染到和也吗?赤西的心里,忽然对他们涌起了很复杂的情感——是怜悯也有心疼。
“喂,没事吧?”
“啊,只是被纸页划破了手而已。”
“唉——”
赤西叹口气,就把他的手指放进了嘴里,龟梨紧绷着身体,注视着他低垂的眉眼,不敢呼吸。
“其实,你一直在期待夜莺的出现对吧。”
“什么?”
赤西并没有为他解释,只是在心里品味着那则久远的童话。
如果你是玫瑰,也是朵等着为了爱情而牺牲的夜莺出现才会盛放的玫瑰吧。
可我不想做夜莺呢,而没有刺的玫瑰就不是玫瑰了吗?
那么,和也就——
不要做玫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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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撒娇的教授好可爱!
还以为是二人约会,没想到还是社团活动。
不过小上好有气势,喜欢呐!
小仁崽终于开始明白,要好好了解自家教授了吧,
转折开始了吧,主动出击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