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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呵啊!”
第几次被噩梦惊醒,龙也已经数不清了。
天光刚刚映在窗纸上,还是惨淡的白色。不想起身的他只是撑着沁满汗水的额头,愣愣地盯着床头挂着的纸鹤发呆。
那是他从内那里要来的,那日占卜所用的纸鹤。
飞不起来的鸟,是因为它还没有离地,便已经死了……
就如同他,注定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相思宫吗?
其实,在刚的身上,他早就该看到了吧,那无法逃脱的命运。
被堂本光一束缚住的人生,不仅是他的,还有内的,还有生田的。
这群隶属于堂本光一麾下的精英杀手。
“嘭!”他狠狠地捶了下床榻……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他!
“龙也!龙也!你醒着吗?”
内在门外,死命地敲着他的房门,龙也很想保持缄默干脆装作不在,却被内下一句话激得从床上跳起来——
“你快点起来!军队回来了!中丸雄一回来了!”
“……”中丸雄一。唇瓣颤了颤,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他只是匆匆披了件单衣走至门边拉开门扉,映入眼帘的是内被清晨凉气冻得绯红的脸蛋。
“你还在磨蹭什么?”
瞪着他衣冠不整精神萎顿的样子,内诧异地问道。
“我……”咬紧牙齿,龙也磨蹭了好久,才终于转回别扭的脑袋对着内清澈的眸子问道:“锦户亮呢?他活着回来了吗?”
“……”闻言内定定地望着他,眸子里几多变幻,却最终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淡淡地回道:“他,失踪了……据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木讷地重复着这句话,龙也的心头乱极了。
他不知该怎么使沉重的心情开朗起来一点。如果按照他的希望而言,这真的太好了!不是吗?
锦户亮似乎遵守了他的诺言,让中丸雄一活着回来,然后自己消失。
可又是为什么……完全轻松不起来呢?
他抬眸,回望着内清亮的眼眸,终于镇定了情绪。用同样淡然的语气回道:“内,我还没睡醒,你自个儿去看吧。”
“什么?你不去看中丸……喂!”
说了一半的话就被拦腰斩断了,内眼睁睁地看着严丝合缝的门扉心里着实觉得好笑。
这家伙,每次都藏不住事情。
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能对锦户亮下了那么厉害的咒语让他死心塌地地为他付出,这会儿却又心怀愧疚暗自伤神,笨蛋!
苦涩地笑了笑,内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扉上,轻轻念道——
“呐……对不起啊……”
门后倚着的龙也,听见了他的话,却仅是紧紧地阖上了眼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内,你究竟为了什么而……对不起呢?
是为了那些被你偷偷吃掉的桂花糕,还是为了那些被你不小心毁掉的画卷?
是为了你在我的茶水里下药的试炼,还是为了你不肯帮我杀掉凤夕的事情?
又或者,是为了你对中丸雄一说的那些话……你硬生生地断送了我的光明,我的未来,所以你要表示迟来的歉意?
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了,不是吗?
反正,我们两个,都是这样的人呵,自私自利,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但我相信,你没有想过伤害我。
所以,我仍然愿意原谅你。
唇边勾起淡定的微笑,龙也似乎又恢复了以往鬼魅般诱人的姿态。
而另一边的中丸雄一,却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你是说有人谎报军情?”
堂本光一坐在高堂之上,咄咄逼人地问着中丸。
中丸抬头望了眼这名重新掌权的摄政王,心里的感情复杂难解,又不得不强压下那股喷薄的怒气,回禀道:“属下无意冒犯摄政王,只是提出质疑而已。”
“那你觉得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军中出了内鬼呢?”
“这……”
老实的中丸一句话还没有整理出个头绪,就被光一接连的发问堵在了嘴边,“锦户亮将军竟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锦户将军对颢月绝对忠心耿耿,此战得胜他功不可没,望摄政王明察!”
“你这么说,不如就交由你去办好了,若有一点闪失……”冷哼一声,光一的眸中划过一道阴冷的光,“诛杀九族!”
“属下遵命!”
中丸埋首领命,心里辗转。九族呵,那也就意味着,连流月的人也不再具有信任的价值了吗?
“还有,关于龟梨和也封后的事情,就算他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也不代表我们承认了他的存在。”
光一淡然吐出的字句如同冰雹砸在中丸的心口。
即使他并不期待皇上和小肆能够得到一个春暖花开的美满结局,可光一要提出的要求他几乎只凭猜测就能想到会有多苛刻!
“所以,如果他想得到我们的认可,只有……通过天罚!”
“不!”
“你有何异议?”
不可遏止地怒吼起来,中丸无法再任由堂本光一这样对待那个为了得到幸福而拼尽全力的男人。这不公平!对和也不公平!对宫主,更加是不公平。
亏得宫主还对他抱着一丝的幻想,希望堂本光一可以放过皇上,放过小肆,放过锦户亮,放过所有的人,不要再执着于无谓的纷争。
可惜,他并不懂得,他们的心意。
“不敢。”
中丸绝望地最后望了王位上的男人一眼,心下寂然。
堂本光一,堂本刚,相思宫。
一切的美好与温情,都将在这一役之后褪了温情,化为泡沫,漂浮于历史的长河中。
而这无路可退的境地,究竟是谁的错?
从朝堂上走出来,他看见了那个尽量往心底沉淀的男子。
依旧是如画的眉眼,气质脱俗且溢着媚骨,成魔了的人啊,我该如何忘记你。
“上田大人。”
中丸微笑,掩去痴狂只留隐忍。
“中丸大人。”
恭敬有礼的疏离,已不再会感到纠结的上田远远地看着他,错愕之情盖过了心头的鼓噪。要怎样启齿,问他,那个人的下落呢?
“我听说,锦户将军……”上田忍不住抿紧了唇瓣,再也说不下去。
“啊,锦户将军……我想……他一定还活着的。”
中丸的脑海里倏然灌入那一日在相思宫所见的场景,锦户亮望着龙也的眼神,深情一眼纠缠万年。十指相扣的两个人,用一句生当复来归羁绊住的这两个人,他也不愿见到死当长相思的结局呵。
“是……吗?”
不确定地盯住中丸俊朗的眉眼,似乎从未改变的干净此刻越发明朗起来,原来,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
变的人,是自己。是自己贪得无厌,才把两人逼上了绝路。
“丸子……”
上田单薄的身子在热辣的太阳底下显得如此脆弱,中丸心中恐慌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拂去。
“你要幸福啊。”
“……”
中丸眼睁睁地看着上田转身,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在眼里形成一枚刺伤人的钉子,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轮廓,看到最后竟然落下眼泪。
哭了?
他诧异地摸摸眼角的潮湿。是因为,彻底放弃了吗?决定了,要彻底地放手,然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中丸回到府上的时候,龟梨正挺着明显的肚子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着。
银白色的发披在肩上,在阳光的呵护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他精细的脸庞,又消瘦了几分,却不似那日在朝堂上请战时的道骨仙风,眉眼间多了份温情的柔和。
“中丸大人。”
龟梨扶着腰停住脚步,朝他微笑着,额上都是细密的汗水,脸蛋也因为曝晒泛上了红晕。
“都说了,直接喊我雄一就好了。”
中丸朝他笑笑,然后扶着他走到凉亭里坐下休息。
“你不要急着走动,今世先生不是说了要多休息,才能让孩子平安地出生。”
“可是我不动的话,总觉得好像很没用的感觉。”
和也解释着不知不觉地嘟起嘴,可爱的样子让中丸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任性率直的小肆,天真地享受着别人给予的宠爱,快乐且无忧地幸福着。
“没有的事,你现在很重要知道吗?我们……还要一起救皇上呢。”
中丸说着敛下眉头,不禁透出心底里的担忧。
在从揽月回朝的路上就一直收到朝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衷心臣子的密报,详尽地叙述了监国堂本光一如何处心积虑,用危急的边疆战情威逼着皇帝交出皇权,还把他软禁在了皇宫里面。
这些始料未及的变故让中丸一行回宫的道路显得困难重重。
首先,锦户亮居然在战场上凭空蒸发般地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本来就让他很头痛该如何跟堂本光一交代了,而和也的身体极为需要调养,使得他不得不边隐瞒着政变的消息,边命令队伍尽量放慢行进的速度。
去的时候用了两个月,而回程将近用了四个月。和也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幸好军中的士兵也都听过这名白发将军的传闻,且他用兵之精也着实令人臣服,所以怀着好奇的同时还算配合。
一路忐忑,终而幸无节外生枝地回到帝都,便被召唤上朝,觐见已然控制住大局的摄政王,汇报战情受封领惩,所有的发配结束他就像做了一场恐怖至极的梦,冷汗淋漓。
他究竟……该怎么办?
说了要保护皇上和他珍视的这个人的,可他该,怎么做?
“雄一,你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吧,我可以帮你一起承担的。”
明晰的日光下,龟梨平静地望着中丸,眸光似乎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中丸张嘴对他,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把堂本光一苛刻的要求告诉了他。
“……可是天罚……和也你不能去!你的身体哪能承受得了这么多的折磨!”
中丸激动地陈述着,可相对于他的陈述,和也实在是……太平静了。
“我去。”淡然地吐出自己的决定,和也放远了目光,望着对面被翠绿青苔覆盖的假山。
他若不去,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呢?
不能凡事都依赖别人,依赖小肆依赖仁依赖宫主,即使是如今这样的自己,也总有可以做成的事情。
仁是想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的吧。以颢月皇后的身份,与他携手而立,执掌未来,那又何惧天罚呢!
情绪跌宕而过,他轻柔地抚摸着鼓得好高的肚子。
如果老天真的有眼,总该看见他们苦苦挣扎的身影,总该听见他们切切祈求的低语。
应该受到惩罚的人,不是他们呐!
“但是在接受天罚之前,我想央求中丸大人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和也皱起眉头,收回了目光却不敢与中丸对望。
他很少这般央求过,中丸屏息凝神。
“我想去,见见仁。”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可做起来真的很有难度。
中丸几经波折,大费周章才买通了层层关卡,为他们争取了那么短暂的一个时辰来相聚。
而和也的大腹便便几乎要了他的命。
一路小跑着,他汗如雨下,胸口起伏的剧烈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幸好来之前让夏目给他服了安胎药,否则中丸真怕他会因此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呼呼……”
和也托着沉重的累赘,实在跑不动了。
而软禁着皇帝的宫殿就近在眼前,他虚弱地昂首,看见那被利剑刺穿的螭吻,仍大张着无声的嘴巴,矗立在房檐之上,守卫一方。
有点眼熟呐,那副遥远的场景,瑰丽壮观的建筑却透着寂寞的荒芜。
他忽然很想走近那里,走近那个住在那座宫殿里的人身边,看着他的眼,明白地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和也迷惑地眯起被汗水模糊的眸子,只是任由脚步带领着来到已经解除了守卫的宫殿之前。
中丸远远地注视着他的身影,心里泛过一抹无力之感。
他能为他们做的事,只有这么多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呢。
而和也,越是接近就越清晰的记忆,终于浮上眼前。
出云哭泣的脸庞,哭喊着说不要的声嘶力竭,通通呈现在脑海里。
仁痴迷的眼神,沉醉的表情,为了尽力取悦他而做出的屈尊之举,全部都如同再度发生一般从脑中滑过。
而最后那个邪恶的念头,为了报复赤西说喜欢出云要娶出云的决定,他选择颠倒一切的真相,也不论出云会不会把他指证出来。
他是知道的,她不会……出云不会对她心爱的和也哥哥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个傻丫头,只会维护着和也哥哥哪怕自己会被伤害,哪怕仁会因此受到伤害,哪怕他们……都无法得到所希冀的幸福。
所以,当他把出云搬到仁的房间的时候,他是愧疚的吧,那个看着冷心冷血的小肆。
他把那块掉在地上的,原本属于自己,自己又转交给仁,最终却阴差阳错再次回到他手里的泪砚放在出云手里的时候,说了句……
[对不起。]
可是,这样的对不起能挽回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挽回,有的只是,用一个错误掩埋另一个错误的恶性循环。
和也迈着破碎的步伐,终于走到了寝宫之前。
他定定地站在静谧的宫殿门前,竟然无力向前。
就算仁原谅了他的过错,可是,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啊!
即使做下那种事的人是小肆,可小肆根本就是他创造的一部分,这样的错,不该推给已经消失的那个人。
羞愧,又或者说无地自容的感觉让他踌躇不前,可就这样离开吗?中丸费劲心力为他争取的机会……
“……和也?”
就在犹豫的时候,一柄暌违许久的声音从空荡的宫殿里传出。
空灵又飘渺,虚幻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他怔怔地瞪大了眼盯着那紧闭的加了巨大铜锁的门扉,不敢上前更靠近一步。
而一只手,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从撑到最大极限的门缝中探了出来。
他看见,那只手在虚空中,张开,又合拢。
青白的脉络浮现在皮肤之下,看得出,他是多么地用力,多么用力地想要……触碰到……他啊!
瞬间潸然泪下,和也顾不得那些要不得的多余情绪,只是恍然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只是来见他的!来见见这个男人,为了顾全自己的安危而甘愿放弃皇权放弃自由放弃生命的男人。
他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赶上前两步,和也跪在地上,奋力地握住了仁的手。
两只分离许久的手再次深深地契合在一起,就像是交叠的白蝴蝶,缠绵悱恻。
“仁……你怎么样?”
“我很好,我没事。”
重复着强调着自己安然无恙的赤西,紧紧地攥着和也的手,他们只能通过这条天堑般生生分割了对方容颜的缝隙,遥望彼此。
“我和小肆,已经融为一体……而如果……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我不会……我不会那样做……我不会对出云做出……那样的事情……”
忍不住的哽咽,和也看着他憔悴苍白的容颜,无法想象分别的光景之中,他是如何熬过被囚禁的日日夜夜的。
而这样的结局,莫不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吗?
带着满心执着的爱与自私的情,用爱恨情仇的名义谱写出的故事,定然是浸着鲜血的凄美。
可身处其中的人所饮下的痛与泪亦非只言片语能够道出的。
“和也,别哭。”
轻轻拭去他的泪,仁尽量地往门边靠着,伸出更长的肢体触碰和也,哪怕只是个半边的拥抱,也让他觉得幸福。
“我们都有责任的,对出云,我总以为那便是喜欢,我总以为只有喜欢出云的自己才是正常的,我总以为那样就可以……忘掉你冷淡的态度……无情的眼神……
“但是,”加重了力道,仁不由长叹口气,“原来,一切都是谎言。
“说要娶出云,是谎言;说会忘记你,是谎言;说要重新开始,也是谎言……我们都知道……在我们两人之间,永远都会夹着那么一个人……”
和也回握着仁的手,静静地倚在门边听着他的话语,那些以前无从知晓的,在自己失忆期间,仁和出云承受着的感情煎熬。
“其实,我们,我和出云……”仁说到这里微微笑起来,和也侧首,从门缝里看见他眼角的泪痣,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兀自妩媚着,“我们都希望,那个孩子……是和也的。”
交握着的手心,被粘腻的汗水浸湿,仁松了松捏到麻木的指节,再次握紧和也的手。
“如果是和也的孩子,那就好了啊……”
虽然出云不敢说,可他还是能明白的,当她抚摸着自己还没有明显迹象的腹部,眼角眉梢浮现的眷念,都是对那个人的难以忘怀。
远远地看着那样的出云,心里泛过的痛,再次提醒着他,龟梨和也,那个人用了怎样拙劣的手段,毁了他们一夜缱绻所换来的浅薄温存。
可即使那样,他注视着出云的尸首下葬,他听着天上落下的雨点砸出的声响,他握着曾经送他的剑穗,他藏着他放在他手心里的泪砚。
梦醒时分,捂着被汗水泪水打湿的脸庞,不得不承认,原来连恨你,都是一个谎言!
“仁,”和也抹掉眼角的泪,抓着仁的手,将它放在自己圆鼓鼓的腹部,“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哦……”
因为已经接近临盆,和也的肚子隆起了圆润的弧度,那硬邦邦的踏实触感,让仁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眸子,惊叹于生命的奇迹。
“这个是……”
“仁的孩子,和也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从符号般的概念衍生出的实体,仁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肚子上滑过,很温暖,似乎都能感觉到孩子的脉动,他笑了,这样错觉太过幸福,也太过不易。
“你有想好,孩子的名字吗?”和也问他。
“嗯。”
仁点点头,松开自己的手把和也的手掌翻过来展平,他用浑厚的低音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然后在和也的掌中写下“红豆”二字。
“我娘最爱这两句诗,我开始并不懂得它到底有什么好,后来,娘教了我后面两句我才懂了……”仁轻轻柔柔地说,让和也觉得他们仿佛是在牧野之春,眼前迎风招展着无边无际的蒿草。
仁又用愉快的嗓音念完了后两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并在他的掌心写下“相思”二字。
“娘亲的名字,就是相思,堂本相思,她希望我以后的孩子,可以叫做红豆。”
勾住和也的小手指,仁贴着门缝在他耳边呢喃着。
“因为那是自古以来文人对于爱情美好的象征,红豆即是相思豆,如果你带着它,就能感受到相爱的那个人对你的思念……”
越勾越紧的小指传来疼痛的讯号,和也皱紧了眉头不让仁抽走他的手。
“和也和也和也,你要记得,红豆是我对你的思念,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你们都用这样的话来让我宽慰,我一直在你身边……可明明,你们都离我那么远!
和也勾着仁的手,死活不肯放开。
而仁却强忍着不舍最终残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的手指,他把它们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捏在身侧。
“和也,你该走了。”仁说着起身,离开了门边。
“……不……”
和也撑着那晃晃荡荡的门扉,看着仁的脸在门缝的分分合合之中变得那么陌生那么遥不可及,心里的话翻滚着再也无法掩饰。
“我爱你,仁,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我对智久,只是一种逃避……”
“我知道我一直都不相信你会爱上别人……”
仁虽然这么说,却后退着离开门扉更远的距离。
“仁!你不要走……求求你……”
和也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他拼命地试图扒开那该死的门缝却只看见仁捂着嘴凌乱着脚步隐没在了屏风之后。
“仁!仁!”
他的哭喊得不到任何回应,而见时间已到的中丸赶紧上前扶起他,强制着把他带离。
而房间里的赤西仁,只是无力地滑坐在床榻的边缘,用一只手慢慢地卷起另一只胳膊的袖子。
露出的手臂上赫然呈现在空气中的是,一道道惨不忍睹的伤口。
或深或浅或旧或新,都是他对自己做出的自救!
堂本光一除了每日定时送出的饭菜之外只给了他一件东西。
一柄匕首,不算锋利,至少打不开那拴住门扉的铜锁。只是能够,刺穿人的心脏或者划破大动脉罢了。
而他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寻死,而是活下去!
无论再艰难,都要支撑着,活下去。
所以每当曼陀罗毒发的时候,他就割开自己的血管,引出一部分作乱的蛊毒,一次又一次。
越来越频繁的毒发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只是和也,确认了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你要坚强啊,我们很快,就能重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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