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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秀绿大人。”
不甚熟悉的男人声音传来。清脆昂扬,像是空谷的莺啼,回绕在秀绿的耳边。
止住仓促的脚步,缓缓回首。
映入眼帘的两个男人,一袭素衣,淡泊而立。周身散发出清新淡雅,卓尔不凡的气质。
其中一个男人他很眼熟,只是片刻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走出树荫,才陡然认出来——原来是……他啊。
“哦,你就是那日杀死颢月皇后的小子啊。”
秀绿笑着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好坏一般稀疏平常。
“……”斗真的眼神晃晃,无可应答。
见状,站在他身后的智久按捺不住了,抢前一步问道:“那敢问大人,你偷偷摸摸闯入我国后宫又有何用意呢?”
“呵呵,”闻言,秀绿的眼里有笑意,还有,不屑,“我只是去看一场好戏罢了。”
“是不是你有所图谋!”
目光如炬,又迈前一步,智久咄咄逼人的态度很强势,这也是他处理国事的一贯作风,“否则你又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当场?”
“唔嗯,”当真思考了一下,弯起的指节轻叩下巴,秀绿的眸子里闪过他们读不懂的阴狠,“说实话,那是因为……堂本光一的心思,实在太好猜。”
“堂本……光一……”
讷讷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智久沉默了。
光一,这个名字其实早已在他心间盘绕了好久,只是不敢证明。
不敢向斗真证明,究竟是谁让你去杀出云的,究竟是谁……下的命令。
光一……吗?
仁的舅舅,颢月的监国大人,勤恳治国十年的摄政王。
为何,会要杀死自己亲侄子的妻儿呢?
为何,会要杀死自己国家的皇后与继承人呢?
为何……
生生打了个寒战,他求助般地望向一直没有搭话的斗真。
而斗真的眼神,那种无奈、悲哀、痛苦、愧疚融合在一处的眼神太过清晰地敲碎了他的希冀。
“堂本光一,他想要得到皇位,很久了。”秀绿说道。
“……”咬紧唇瓣,智久的脸色煞白。
“堂本光一,他恨赤西仁,嗯,”弯起狐狸样的细眸,笑意溢于言表,秀绿似乎很乐意打击眼前摇摇欲坠的青年,“他恨赤西仁也应该恨了很久了。”
“不!”
急切地反驳着他的话,智久不知道该怎样来证明,光一不会想要篡夺仁的位置,不会恨仁,更不会恨仁恨得要残忍地杀死出云,以及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嘛,你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秀绿掸掸沾了尘土的袍角,然后指着同样脸色惨白的斗真,对智久说道:“堂本光一是怎样的人,你问他最清楚。”
说完,他潇洒地拂袖准备离去。
“等下,”智久咬牙叫住他,追问道:“当初在出云被杀时,那张纸条,是你给我们的?”
“对。”
“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堂本光一心想事成罢了。”
秀绿哼笑着转身,而被留下的智久与斗真,只是安静地站在初夏轻扬的和风中,却寒冷得如身处数九寒天。
“……智……”
“停。”
隔开斗真半抬起的左手,智久转身,然后与他擦肩而过,“什么都别说,让我一个人静静。”
除了注视,什么都不能做。
被风扬起的合欢花散在斗真的发际,肩头,陪他一同悲伤。
智久,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其实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啊。
而从来不曾关注过自己身边的智久,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混乱之中。
堂本光一,才是仁最大的威胁吗?
那现在的仁岂不是很危险?
还有……和也呢……和也在哪里……
和也。
掩面,流不出泪水来冲刷彻骨的疼痛,智久只觉得一想到那张月光下的脸,就会感到窒息。
和也,你现在还好吗?
你还会想起我吗?你还会记得,我们共处的时光吗?
……忘不了……我真的忘不了……
就算你要杀了我,也请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吧!
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唔!
惊喘一声,艰难地从梦里挣脱出来。
睁开眼时,和也落泪了。
他梦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绝望而震惊的脸孔。
他的手向自己伸过来,展开的怀抱面朝虚空,身后衬着的却是漆黑一片的深渊,张大了的恶魔之口将他瞬间吞没!
任凭泪水静静沾湿枕巾,和也不懂这份失落源于何处。
他只是好想问问梦中的人,问问智久——为何你要用那种惊恐又畏惧的眼神看着我?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和也?”
身子微颤,耳畔话音未落,仁的手就已伸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和也的腰部。
“……”
被当成孩子般用力抱住的和也,动也不动。
也不记得从哪一日开始,仁每日都会守在他的身边。除了处理国事之外,都会陪着他。
陪他吃饭,陪他说话,陪他坐在绿柳成荫的湖畔看着优雅的天鹅戏水。
陪他散步,陪他沉默,陪他守在露水之中等待第一缕阳光从东方照来。
甚至,陪他发呆,陪他失眠,陪他躲在相思宫的肆字房里直到他说出长久缄默后的第一句话——
[皇上,请你告诉我智久在哪里,好吗?]
……
听见这句话的仁,几乎面若死灰,劳累许久的样子憔悴又悲哀。
可和也似乎并不在意,冷静的声音平淡而空洞。
[皇上,请你放了智久,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抿紧唇瓣的仁不答腔,和也有些急。不再冷静的话里渐渐多了点央求的意味,[是我的错,是我杀了出云,你要怎么罚我都无所谓,只是……]
嘭!
他的话未完,就被仁愤怒的摔门声关在了房里。
又来了!每一次都只会逃避!
每一次,都只会把所有不能承受的事情通通忘掉!
忘掉啊!忘掉吧!可为何要忘记我!为何不忘记智久……
为什么,你总是选择忘记我呢?
和也,你就那么恨我?还是,小肆……是那个小肆左右了你的心意吗?
握紧拳头,仁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然后转身再次走回房里。
[……]和也惊恐地抬眸,样子无助慌乱得像个孩子。
停住脚步,站定在门边,仁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这样的和也,他觉得好陌生。
甚至,他开始变得不确定,自己爱的那个和也,究竟是谁?
可是……
[唔恶!]和也忽然边干呕,边痛苦地抱住了腹部,那是害喜的症状。
还没来及动摇的心,刹那就被牵绊住了。根本连反悔的时间都没有,已然揽住了他的腰身,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又不舒服了吗?]
[……]和也虽然不想承认,可身体的语言已经诚实地向他诉说了一切。
怀孕?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肚子,单薄的皮肤下,有隐隐的温暖透出,柔软的肌肉传来与骨骼的坚硬全然不同的触感。
这下面,会藏着一个……孩子?一个……生命……
他问皇上,皇上确信地告诉他,是的。
他问晴澜,晴澜兴奋地告诉他,和也的孩子一定会是个美人!
呵呵,这个孩子……理性告诉他,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错误,可感情上,他竟怀抱了一丝期待。
期待着见见他,抱抱他,还有,爱他。
并且告诉他,他对于自己的——意义。
仁身体的温度脉脉传递过来,他不禁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偷来的宁静。
因为遏制不住的不安提醒他,风平浪静的背后,将会隐匿着更大的灾难!
“和也,我要去上朝了。”
收回神思,原来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仁已经起身梳洗穿戴好了。
发梢扫过脸颊,轻轻在洁白的额上印下一记温柔的亲吻。
仁微笑的模样映在和也的眸底,“你乖乖睡着,起来后就让晴澜为你准备早膳。”
不言不语地凝视着眼前慢声细语的男人,和也忽然发觉自己好久没仔细看过这张面容了。
年少的桀骜与青涩已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书写在眼角眉梢的全是男人的稳重与魄力。而那丝丝入扣的温柔,更是曾经唯我独尊的小太子决计不会拥有的魅力。
“皇上,”和也小心开口,仁微笑以对,却闻,“你在担心什么?”
一语中的。
仁不知和也如何看出他的担心,因为他并没有把朝野上反对纳后的事情告诉他。
甚至,他连自己即将成为颢月皇后的事情也不知晓。
笑着摇摇头,他不想他有过多的忧虑和担心,“没事,我只是在想,你太瘦了,对孩子不好。”
“……”和也抿抿唇,突然用力握住了仁抚摸过他脸颊的手,“皇上!”
感觉到手心的潮湿,仁不懂他的紧张源于何处,只能回握住他的手,同样用力地握住。
然而下一刻,“没事的,”拍拍他的手,仁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隔着屏风,看见他的背影逐渐模糊,和也心底涌起了一股切切的疼痛。
我想,帮他。
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和也握紧了空虚的掌心。
真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就如同以前。站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扶持他,保护他。
不仅仅是禁脔一样的存在!
仁在跨出寝宫的那一刻,眼皮倏地跳得厉害。
不安像是群蚁,啃食着他的心脏。
我有什么能力,来保护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呢?
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清晰的纹路,镌刻了未知的人生。
“皇上,该动身了。”中丸在他身后提醒道。
抬首,并攥紧拳头,仁的目光虽然迷茫却又坚定不移。
我一定可以,守卫属于我们的幸福!
相信我,和也。
相信我……
相信……
“相信皇上已经做出了明智的决策了吧?”
来自堂本光一的询问,犀利又玩味。他摆出了毫不遮掩的姿态,来紧逼着仁的立场。
“……”仁以高傲的眼神睥睨着他,刚想启唇,又听,“不过,在皇上宣布之前,臣还想再报告一条边关传来的军情,以协助皇上做出更正确的决定。”
“说。”
“祁阳的大军,已于日前接近我们两国的边境之处,安营扎寨了。”
“什么!”
如晴天霹雳,仁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焦急地向中丸递了一个眼神,却得到了我并不知情的回应。
“多少人?”
“三十万。”
悠闲淡定地观望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光一的表情越发沉淀。
哼!不知道那是必然的,因为他早已拦截了所有的消息,毛头小子要与他斗,还早得很呢。
拱手,他的音调微扬,挑衅的意味顿时漫延开来,“皇上您觉得现今是否应当放下儿女私情,先等到解决外乱再说呢?”
……等?仁强压下因激动而抬高的身子。
他该等吗?仁犹豫了。
他能等,可和也能等吗?
他们会给和也机会,等到平定外乱了再封后吗?
不,仁在思考中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机会只能有一次,他不相信这帮老狐狸会让和也等到那么久之后!
“朕……”
“皇上,仗要打,后要封,那为何不封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皇后,来让人民得到振奋与激励呢?”
“……!”
原本以为这般赶尽杀绝的决定,会是出于堂本光一之口。可当仁定睛看了之后,才惊觉,是和也——
穿着仁让绣房特意为他新做的衣裳,柔美的衣料淋漓尽致地勾勒出姣好的线条与出尘的身姿,而束于脑后的白发,更是在晨曦中熠熠生辉,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可最摄人心魄的却是他的双眸,清冷得可怕却又偏偏灼亮得诱人。
看痴了的众人直到被他横眉一扫,回魂后瞬间哗然一片。
“就是他啊!”
“果然是个怪物!”
“白发啊!不祥……真是不祥……”
呵,勾起唇角,和也的样子不羁且凛然。
眼神再次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喧哗声便戛然而止。
“和也,你怎么……”
“皇上,”单膝跪下,和也的头埋得很低,可仁依然能感到他的霸道与杀气,“既然他们不肯承认我这个皇后,何不用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你是想,领兵出征?”
仁很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可和也眸里的笑意和自信让他彻底震住了。
“没错,”他已经抬起了脸蛋,尖尖的下巴扬起,清澈又闪耀的眸子坦然面对着在场的每一双眼睛,“请皇上让我戴罪立功,保卫国家安定,并让他们相信,这个皇后并不会给他们带来羞耻,而是荣耀,安定,和繁荣!”
“……”这是,最好的办法。
思及这个决定背后的深意,仁愕然地紧盯着眼前纤细却又充满力量的男子。
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敢想。
可他却勇敢地提了出来!这个人……是那个孩子般的和也吗?
不!不是的,是小肆。
仁浅浅地笑了,心里有伤又有痛,还有莫名的幸福与希望。
既然没有退路,那不如就孤注一掷吧。
“朕下旨,封罪臣龟梨和也为骁骑将军,奉命带领五十万大军前往边关,履行守卫国家之责,望其戴罪立功,不负朕意!”
和也,此次我同你一起赌,赌这场为了幸福的战争!
不过同样是战争,却有着不同的色彩——
四面楚歌,又或,兵不厌诈。
祁阳国内,皇宫的天牢里,锁着一个人。
“你到底说不说颢月的军事布局!?”
“……”
“喂!不要装死!”
一盆冷水浇在那人的身上,沾染了鲜血而变得肮脏不堪的白色里衣狼狈地粘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水渗透进新生的伤口里,又再度沁出了血水,流到污浊的地上,到处都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发丝结成了一缕一缕的,往下滴着水。失去神采的眼睛藏在散乱的额发下,眨了眨,又疲惫地阖上了。
“妈的!”啐了口,粗鲁地捏住他的下巴,野兽样凶狠的男人捋了把嘴边淌下的酒液,然后噗地一口将腥烈的白酒喷在了那人的脸上!
“唔嗯!”
颊上的伤口实在被烧得不行,才勉强哼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刚略略抬首,身子无力地晃了晃,手腕上挂住了他身体的重量的铁链在拉动下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
瞄着耐心告罄的男人,他笑了。
发怒吧,越愤怒越好,最好一下子把他杀了,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孬……种……”
轻飘飘的两个字,在空荡的地牢里却清晰无比,刚看见,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绿了。
“你找死啊!”掐住他的脖子,男人几乎要气疯了,“老子让你再也不能说话!”
呼吸越来越微薄,眼见刚就要窒息了,男人的手却被一枝筷子戳中!
瞪着虎眼,不敢置信地望着扎进肉里的木筷,三秒过后,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充斥在狭小阴暗的地牢里,吓得所有犯人都缩在墙角,不敢有半点不安分。
“真是白痴死了。”阴冷的抱怨传来,坐在虎皮垫子上的男子,看也不看蹲在一旁捂着伤口不能搭腔的男人一眼。
也算捡回一条命的刚冷眼打量着他,,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戒备。
“嘿,不知道堂本大人认不认得我这种小人物呢。”
乌黑的发垂在男人莹白的颈边,一双戏谑的眸子在豆大的火光后,有点幽幽的蓝,红唇薄而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人物。
“……”用沉默作答,刚怎会不认得他呢。
松本润,祁阳国的国师,虽然祁阳只是个弹丸之地,他却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
“呵呵,抱歉,手下人不懂事,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怎么会问话,得罪之处还请包涵哦。”
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刚看着他示意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男人来为自己解拷,并不觉得他会纯粹好心。
“唔!”全身的伤处在他滑坐在地上的那一刻开始齐声叫嚷,痛!痛!痛!
“疼的厉害?”
似是怕弄脏了衣物,松本润站在离刚几步之远的地方问道。
不屑答他的话,刚咬紧了唇瓣。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到刚的旁边,蹲下,然后顺手操起一旁放的鞭子,用把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可惜地感叹道:“啧啧啧,就算被这般折磨,你还是一样的迷人呢。”
眯起眼睛,刚不想理睬他的讽刺。
“堂本光一呢?他还是那么冰冷吗?”说到这儿,松本润鄙夷地笑了起来,“你还是像条忠狗一样,跟着他摇尾乞怜吧……”
“……唔!”目光终于出现了动摇,刚的眸光在碎发后显得格外复杂。
“呵呵,你猜他如果知道你在我手上,他会怎么做?”
“……不……”终于溢出了短暂的字句,刚觉得口中顿时血腥一片,“不要!”
“不要吗?”故作困惑,松本润无辜地追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你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想?不想?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啊!因为光一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或事成为要挟他的把柄,除了……相思。
除了,相思。
还有什么会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哀莫大于心死,刚干脆自暴自弃地躲进自己的世界里,不在乎松本润说什么做什么了。
“哼!”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本润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强塞进了刚的嘴里。
反应过来的刚想吐出来,哪知那药丸入口便化了,连残渣都不剩。
“这会让你改变主意的,”松本润站起身,皱着鼻子迅速离开了他身边,“还有如果你死了,堂本光一就会收到你背叛他的证据,估计那时你别说尸体,连灵魂都无法回到他身边了。”
从心里开始发寒,刚从没这么无措过。
他自记事开始,就被送到了堂本家族的继承人身边。
他其实,是汀月的圣子。
而那时,光一离族长之位还很遥远。
身为庶出的孩子,没有母亲的庇护与父亲的关注,成天被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宗族的亲戚们欺负,或许光一扭曲的性格便是小时候的生活造就而成的。
但他很喜欢光一。
因为只有光一不介意他没有母亲,或者,只有光一不在意他的特殊身份,不会畏惧他也不会把他当怪物看。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
光一在他想家的时候就会唱这首童谣哄他,明明只比他大几岁,却懂事得多。像个大人一样,不哭泣也不撒娇,这般成熟的光一让刚很崇拜。
直到,那天过后。
那个可怕的夜晚,他被人关在地牢里,十六岁的光一则被丢到森林里去独自面对可怕的狼群!
当带着满身伤口的光一抗着野狼王的尸体出现在族长和众人的面前时,一切都改变了。
背后多了一条由左至右的狰狞伤疤的光一,成了堂本家最新的族长继承人。
可他渐渐发现,光一对他的态度变了,看相思的眼神也变了。
因为相思找到了他,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自己呢?
只能在地牢里,抱着双腿望着月光,一遍又一遍地哼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
宝宝。
他如此唤他,只有他一个人独享的秘密。
他曾对他说,宝宝乖,不要哭,我会保护你的!
他也曾对他说,宝宝,宝宝,相信我,绝不会伤了你……
可他最后对他说,把那个孩子打掉吧,我不想看到一个怪物。
就因为,相思即将被远嫁溶月,与溶月的少主——泷泽秀明联姻。
祈福的仪式,是为相思而做。
他哄他,让他交付身心,只是希望他能为相思带来幸福!
指甲抠进了皮肉之中,刚吞下血泪,眼眶干涩一片。他颤抖着启唇,于是撕裂了的歌声飘荡在充满死亡气息的月色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
一遍又一遍,地牢最深处的房间里传出的歌声,是很多犯人都熟悉的歌谣。
有人缩在角落,听着沙哑的歌声,忽然想起了家乡的老母亲,不禁潸然泪下。
又有人想起家里哺乳的妻子,与年幼的孩子,却只能悔不当初。
可有没有人想起,他也曾为谁唱过这首温暖的歌谣。
也曾,彼此依偎,彼此取暖。
光一醒来时,发现外面竟是月白中天,离上朝的时间还早得很。
很少会这么早醒的,还有些混沌的他躺回硕大的床上,蓦然觉得很寂寞。
想起身去相思宫,却又恍然记起,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得到杀死泷泽秀明的命令后,他就离开了。
带着今井翼假扮的仙羽,趁自己分神对付龟梨和也的时候逃走了。
哼,那个笨蛋,难道不知道自己武功顶烂,真气又弱,肚子里徒有一堆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却只有暗器和毒用得比较好吗?
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骂,堂本光一对于这个结果也只是置之一笑。
他知道他会回来的,无论怎样都会回来的。
至于泷泽秀明,哼!自己就算不去找他,他也会找来的。
只要,今井翼还“在”他手上。
可是,为何会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游走呢?
不该的啊,他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他的感情,他的弱点,他的人生,全部随着相思一起埋葬在了相思宫的密室里了。
那还有什么,能够在某个夜晚把他从睡梦中唤醒,然后在他耳边低唱——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
这种歌谣,早就不属于他了。
就像那个人,早已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又还有什么结局可言?
他,现在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堂本光一,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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